## 第二十九章 · 窄路

通道比她想象中窄。

弯下腰之后，头顶还是碰到岩壁了。鹿西西只能縮著肩膀，側著身子往前挪。兩邊的岩壁貼得很近，近到她能聞到石頭的味道——不是灰塵和潮濕的那種，是一種乾燥的、像被烤過的礦物氣味。

手電咬在嘴裡，光束在狹窄的空間裡抖動。她騰出兩隻手扶著兩邊的岩壁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石壁是溫的，像牆裡有地暖。

身後傳來富達的聲音：“本喵……本喵卡住了。”

“你不是貓嗎？”多多的聲音從更後面傳過來。

“貓也是要肩膀的！”

“你沒有肩膀，你只有毛。”

“你才只有毛！”

鹿西西忍不住笑了一下，但很快笑不出來了。通道在繼續變窄。

最窄的地方她必須屏住呼吸才能擠過去，外套刮在岩壁上，發出布料的摩擦聲。她能感覺到石頭貼著她的後背和前胸，像被夾在兩片慢慢合攏的東西中間。

她沒停。種子在舌根底下持續散發著熱度，沒有之前那種一燙一涼的節奏了——它一直溫著的。像含了一顆被握了很久的石頭，溫度穩定，不退。

這說明什麼？

灰發女人說：等到種子發燙了，就是你到了。

但種子從她含進去就一直在發燙。她到哪裡了？還是還沒到？

她繼續往前挪。

過了最窄的那一段，通道忽然變高了。鹿西西直起腰，肩膀舒展了一下，骨頭發出幾聲輕響。前面不再是彎彎曲曲的窄縫——是一條筆直的通道，兩側的岩壁變得規整了，不再粗糙。

她拿下手電往前照了照。

光束盡頭沒有牆。

不是一個出口——是一個空間。

手電的光照出去之後沒有反彈回來，被遠處的黑暗全部吞掉了。這個空間比她經過的任何一條通道都大，大到聽不見邊界。鹿西西站了幾步，側耳聽了一下——沒有回聲。聲音像也被吞掉了。

她往前走了幾步，腳下沒有碎石聲。

地面是平的。不是石板，是一種更光滑的東西，像壓實了很久很久的泥土，表面已經有了類似陶器的質感。

“到了？”

鍋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她腳邊過去了，站在她前面三四步遠的地方。尾巴不再翹著了，垂下來，耳朵也往前翻著——它沒有回頭，但鹿西西能感覺到，它在等。

她走過去。

走了大約十步，腳下的質感又一變。

從光滑的壓實土面，變成了——木頭。

鹿西西低頭。

手電的光照在地面上，她看到的是木板。深色的，非常舊的木板，一塊一塊拼在一起，像某個老房子的地板。木板之間有細密的縫隙，縫裡嵌著灰塵和——有別的東西，細碎的光點在縫隙裡閃了一下。

鹿西西蹲下來，用手指摸了摸木板。

紋理清晰，年輪的凹凸感從指尖傳上來。真木頭，被踩了很多年的那種。

在地下。在最深的地方。有一塊木地板。

她站起來，往前看。

手電的光照出了這個空間的一部分。

木板地面延伸了大約十米，然後被一道矮牆截斷了。矮牆大約到膝蓋的高度，也是木頭的，打磨得很光滑，上面放著東西。太遠了，看不清放了什麼。矮牆後面還有什麼，手電的光穿不過去了。

鹿西西沒有急著往前走。她站在原地，感覺到舌根底下的種子溫度在緩緩升高——從溫變成了燙。不是灼傷的燙，是那種含著熱水的溫度，不疼，但很清楚地在提醒她：到了。

她看了一眼鍋巴。

鍋巴站在矮牆前面，沒有再往前走。尾巴垂著，頭微微低著，像站在某個不該被輕易靠近的地方前面。

“鍋巴？”

鍋巴沒有回答。

鹿西西把手電往矮牆上照了照，光束掠過矮牆的檯面。

上面放著一支鉛筆。

不是張長生的那支——比那支更舊，更短。筆桿是深色的，木紋已經被磨得看不出了，筆頭禿了，沒有削過。像一個人寫到最後寫不動了，就把筆放在那裡，再也沒有拿起來。

鉛筆旁邊還有一樣東西。很小。

鹿西西往前走了一步。

她看清了。

是把鑰匙。
